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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鸿雁振翅北归。高亢的鸣叫，在九曲黄河的波涛间回荡；矫健的身影，在浪尖上翻飞。
每年春天，这些候鸟从南方水乡启程，飞越重重关山，回到内蒙古呼伦贝尔等地的繁殖地。气流颠簸，天敌环伺……但没有任何艰险能绊住它们的翅膀。它们闯险滩、搏长空，掠过滔滔江河，穿过草原大漠，最终抵达生命的故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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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蒙古鄂尔多斯达拉特旗，是鸿雁迁徙途中的必经驿站，也是举世瞩目的“三北”防护林工程重点建设旗县。在这里，鸿雁的飞翔与人的奋斗奇妙交汇，仿佛同一种命运的两种书写。
图为“三北”防护林工程重点建设旗县达拉特旗建设的防护林之一
从高空俯瞰库布齐沙漠，你会发现另一群“鸿雁”。他们身穿红色志愿者马甲，同样年复一年地为生存、为明天播撒绿色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——“小鸿雁”志愿服务队。
马超弯腰放苗的身姿，便是其中之一。
2014年大学毕业后，马超从包头来到黄河对岸的达拉特旗，入职国神公司亿利电厂。第二年，共青团中央与韩国青少年协会共同组织“第十四届‘中韩青年未来林’护绿志愿活动”，他作为“小鸿雁”的一员第一次报了名。
“在包头上学那会儿也植过树，这次厂里一号召，我就去了。”马超说。那天，库布齐沙漠东缘聚集了二三十家单位、上百号人，其中还有外国面孔。虽然语言不通，但是行动一致，大伙儿扛着铁锹，排成一条长龙。大卡车拉来成捆的树苗，挖坑、放苗、埋土、浇水，一干就是两三个钟头。
图为国神公司亿利电厂“小鸿雁”志愿服务队参加“中韩青年未来林”护绿志愿活动，与外国志愿者在库布齐沙漠植树
2015年、2016年、2018年、2019年……此后每一回，马超都没落下。有人参加一两次就停了，他为什么能坚持？
“不是每个人的家园生来就是绿水青山。我不想让我的孩子，生活在我小时候那样的环境里。”他说。
他至今忘不了沙尘暴的凶猛。达拉特旗与包头隔河相望，相距不过四五十公里，沙尘暴袭来，无处可躲。小时候，下午还阳光明媚，转眼天就全黑了。
“那不是阴天，是沙尘暴。”马超回忆道。当地有句老话叫“八级风十斤土”，一个月能刮三四回，一回持续一两天。窗户关得再紧，一场风过后，窗沿上还是一层土。“喘不上气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灰土味儿。”
这份刻进童年的窒息感，成了他心底最顽固的敌人，也化作他弯腰种树的倔强。
图为达拉特旗志愿者在库布齐沙漠内打草方格。（达拉特旗融媒体中心供图）
金岳打草方格的身影，是另一个。
从2020年起，这位秦皇岛姑娘也成为“小鸿雁”的一员，自入职亿利电厂后年年都来。有一年，大家不种树，而是扎草方格——用沙柳在沙漠里扎出一个个方格，把流沙牢牢固定。航拍照片里，方格整整齐齐，人站在其间，像棋盘上的棋子。
“以前从没见过草方格，不知道这些真能挡住沙尘暴吗？听当地人说，这是固沙的‘活锁头’，把沙子锁住了。”金岳说。
谈及为什么坚持参加植树治沙，金岳坦言：“一开始只是好奇。可到了现场，看到前人造起的大片防护林，那种氛围会让你不由自主地改变想法，想要参与其中。”
好奇是种子的外壳，剥开后，便是一颗扎根的心。
图为国神公司亿利电厂“小鸿雁”志愿服务队队员在库布齐沙漠打草方格
马超和金岳，只是“小鸿雁”志愿服务队中的普通一员，而亿利电厂的这支队伍，又是全旗志愿服务热潮的缩影。
共青团达拉特旗委员会志工部部长陈航正介绍，仅达拉特旗在“志愿北疆”平台注册的志愿者就超过1.1万人，累计服务时长逾2.4万小时，参与人数还在逐年增多。
正是这样年复一年的接力，让库布齐沙漠发生着巨变。
地理学家竺可桢曾在《向沙漠进军》中写道：“沙漠是人类最顽强的自然敌人之一。”但他同时坚定地指出，沙漠可以被人类改造。
今天，这种改造正在库布齐实实在在地发生。
马超种下的那些树，已经成林。他曾远远望过库布齐沙漠边缘：“以前全是黄秃秃的沙地，现在远看，已经有了绿色。”金岳扎下的草方格，给蛮横的风设了路障，风再也卷不动沙粒……
数据见证变迁：达拉特旗累计造林面积达164.43万亩，森林覆盖率由最初的6.3%提升到60.32%。曾经严重沙化的库布齐沙漠得到有效遏制，沙漠边缘向东南退缩近80公里，流动沙丘基本消失，生态状况实现了由“严重沙化”到“整体治理、全面向好”的历史性转变。
每一寸绿，都是从风沙口中夺回的希望。
图为达拉特旗在库布齐沙漠建设的防护林
变化，是看得见的。36岁的民警丁先生是达拉特旗本地人。他记得小时候，最猛的一场沙尘暴，“白天基本上跟晚上一样黑”。如今他明显感到沙尘暴少了，空气质量好了，“这主要就是从沙漠治理和植树绿化开始的”。
从大漠到黄河，守护从未止步。达拉特旗紧挨黄河，黄河走到这里，拐一道弯，继续向北。如果说植树治沙是为大地织绿，那么净滩护河，就是为母亲河拭去尘埃。
“有人在河边烧烤、观光，会留下垃圾。”陈航正说，“我们就一段一段地捡干净。”每次活动前，志愿者们会提前踩点，选定5公里或10公里的河段，召集上百人，分组排开，捡拾、装袋，最后统一拉走处理。
弯腰捡起的，不只是垃圾，更是对母亲河的敬畏。
图为国神公司亿利电厂“小鸿雁”志愿服务队参加共青团达拉特旗委员会组织的黄河净滩活动
共青团达拉特旗委员会副书记郭蓉上任刚满一年，却感触很深。
今年黄河净滩活动中，大家去龙头拐清理卫生。那里有片河滩，“五一”期间很多人露营烧烤，垃圾遍地。志愿者们赶过去，遇到一条小河，水深不明，需要车辆接驳。“几个小姑娘穿着拖鞋，直接挽起裤脚，蹚进水里去捡垃圾。”
一位附近的村民，骑着三轮车，带着小孩，本来有事要办，看到志愿者们车辆不够，便停下来，一趟一趟载他们过河。那天晚上，这位村民在短视频平台发了一条视频，给大家点赞，说“年轻人来打扫卫生了”。
“自己的工作被人认可，感觉真好。”郭蓉说。
水很凉，心却很烫，这份认可，像涟漪一样，从一条河扩散到整片土地。
环境好了，旅游业也跟着旺了。当地响沙湾风景区非常有名，这片沙海被特意保留下来，成为万绿丛中一片会唱歌的金色沙海。达拉特旗一家酒店的大堂经理武金介绍，现在每年会接待很多韩国、马来西亚等国的旅游团，酒店两百个房间，旺季能住满。
植树也好，净滩也好，说到底，都是人为了自己的生存环境，实实在在做点什么。
“对个人来说，是进步和成长。对社会来说，能形成一种风气，带动更多人献出爱心。”郭蓉说，“爱心不会因为分享而减少，反而会增加。”
图为达拉特旗在道路两旁建设的防护林
鸿雁掠过。
羽翼下，辽阔的北疆大地正经历着由黄到绿的蜕变——遍染绿色的沙丘与依旧褐黄的沙丘交错而立，相互守望。蜿蜒的黄河仍在流淌，滩涂洁净。
鸿雁年年北归，在达拉特旗这座驿站歇脚，然后继续向北。它们不知道，在这片曾经黄沙漫天的土地上，有一群人也在年复一年地做着同样的事。
【责任编辑:石海平】